2004年大豆价格风波始末(上)

2007-02-05
 

  自从南北朝以来,中国长江以南的地区得到了长足的开发,中国的经济重心由北方转到了南方。中国“南粮北运”的粮食供应格局也因此保持了上千年的时间。到了上世纪80年代,这一格局悄然地发生了历史性的转变。由于中国南方的工业化及城市化水平大大提高,南方的粮食已不能满足自身的需求。中国的北方却因为东北、西北荒地的开发,相继发展成重要的农产品基地。北方的粮食开始往南边运送。20世纪90年代,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对食用油及禽畜肉类消费的需求日益增长。大豆是主要的油料和饲料来源,其最重要的产地在东北,最主要的消费地却在经济发达、人口众多的沿海地区。东北大豆进关面临着严重的运输瓶颈。中国大豆按照距离东北的远近而形成了南北价差的现象。

  从1995年的80万吨到2005年的2659万吨,进口大豆的数量在10年时间内增长了33倍。中国原有的大豆、菜籽压榨厂遵循生产布局与原料产地一致的原则,主要分布在东北、华南等大豆、油菜籽产区。由于运输成本和生产能力的限制,对进口大豆的加工不可能依靠这些原有的压榨厂来完成。于是,由进口大豆带来的巨大的加工需求引发了沿海地区对压榨和精炼油厂的大量投资。自90年代后期以来,在山东、江苏、辽宁和广东等省份的沿海港口兴建了100多个日压榨能力在1000吨以上的大型油脂加工企业。同时,国家政策倾向支持大厂,要求企业进口的大豆只能自己加工而不能直接用于贸易。贸易公司拿不到检疫批文,中型厂又无资金实力去做国际采购,致使工厂原料不足,只能停工。这样,进口大豆加工的利润就相对集中在大型、资金量大、有进口权的公司。

  这是一个大豆加工行业新旧更替的时代。尽管有占全国总加工能力的50%~60%的企业停工或半停工,但是技术含量高,能配置自己的期货贸易、拥有先进的仓储和物流体系、临港而建的大型油脂加工厂仍在不断地兴起。由于减少了采购、储存和运输的环节,这些企业的生产成本相比其他企业得到了有效的降低。在挤占国产大豆或国产菜籽的市场的过程中,这些油脂企业获得了较高的利润,一般在86-300元/吨左右。2002-2003年,大豆油价格大幅上涨。2003年10月,大豆压榨利润高达1,000元/吨。国内压榨厂的投资也随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2004年,中国食用油行业总的压榨能力达到8400万吨之巨。当年国内的大豆压榨实际需求只有2,800万吨(包括国产大豆774万吨和进口大豆2,023万吨),行业平均开工率只有33%,为最近几年来的最低水平。由于大豆压榨厂家布局的过度集中,在天津塘沽、辽宁大连和东莞麻涌等地出现了“一港多厂”的现象。

  进口大豆压榨市场的快速发展也掩盖了中国榨油企业在自身经营上存在的一些隐患。中国榨油企业资金周转的传统模式是,银行开出信用证,企业进口大豆,然后加工,快速将大豆油和豆粕销售出去,归还信用证资金,如此依次循环。正常情况下,如果榨油企业的盈利前景良好,其资金周转是畅通的。但是,一旦银行加强信贷控制,就会要求企业要有大量的流动资金,否则无法开立信用证。同时,中国榨油企业一味依赖进口大豆,坐享丰厚的压榨利润。原料来源单一和产品严重同质化导致了中国榨油企业经营模式雷同,竞争手段相似,抗风险能力低下。这些榨油企业都是在行业的快速发展期中诞生的,没有人会想过行业发展的拐点迟早会到来,更没有人想到这一天会来临得如此地快。

  2003年底,在***总理首次访美即将成行之际,中国安排了大豆、棉花和电子产品等四个采购团前往美国。中国大豆采购团的成员以国内大型油脂企业为主,共有超过10个榨油企业的负责人随团赴美。中粮公司、河南粮油公司以及大连华农油脂公司等都在此次赴美大豆采购团的名单中。中国大豆采购团原定于11月18日到达芝加哥。但11月17日,在美国商务部决定将来自中国的三种纺织品提出重新设置配额的磋商请求的当日,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通知美国大豆协会访美行程因签证原因后延。11月24日,深圳检验检疫局对外宣布,该局从美国进口大豆所夹带的豆荚和豆杆中检出大豆疫霉病菌,这在中国还是首次。这两起事件被认为是对美国限制进口中国纺织品的回击。12月7日-10日,***总理访美成功,中美贸易争端降温。

  美国人是政治为经济服务,中国人是经济为政治服务。就和中国政府动不动就做主为国内的航空公司购下大量的飞机一样,中国的大豆采购也仅仅是中国政府手中的一个谈判筹码。中国的大豆采购团不象是企业自主的采购行为,更象是在政府那只扭曲的手的主导下即将上演的又一场大戏。12月17日,中国大豆采购团启程前往美国芝加哥。12月18日,在访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BOT)后,中国大豆采购团公开宣布准备采购250万吨的美国大豆,如果价格合适,将再增加采购250万吨。他们就差再添上一句“为中美友谊而干杯”了。被临时推迟了一个月的行程已经让市场更为紧张,他们急需美国的大豆去喂饱那些崭新的榨油机器。他们也建造好了更多的仓库已准备存放更多的大豆,谁知道国家的转基因政策还会不会转向呢?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大豆期货交易经理们的欢呼声的背后,国际基金们已张开了贪婪的大口等待即将掉落的肥肉。